尼布龍根指環

記得中學時代讀音樂雜誌，有小小的古典專欄，其中一位樂評人十分推崇華格納這組歌劇，之後買了一張純器樂版本的The Ring without words, 是我常播的唱片，而完整的歌劇錄音也偶然會聽，不過始終未欣賞過完整有視像的演出，直至兩週前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因應疫情免費每晚播出一套歌劇，更攪了一個華格納週，包括Tristan and Isolde, 四套指環組曲，The Mastersingers of Nuremburg,最後一晚以Tannhäuser壓軸，才有緣觀看全套。

我即管試試在一篇短短帖文介紹一下指環整個故事：話說侏儒族人Alberich在萊茵河遇到三個美麗河女，嘗試追求卻慘被愚弄，不過三女向他透露了萊茵河黃金的秘密：如果打造成一隻指環，戴上它可以擁有無比權力，不過只有斷情者才能辦到，Alberich聽到後決意斷情，搶去黃金，找他弟弟鑄金師Mime成功打造這隻指環，還再加一個戴上後可以隨意變身的頭盔。那邊廂就講Wotan（即北歐神話的Odin, 現今Marvel電影中Thor的父王）一家的故事，他找了巨人族幫他家興建神殿堡壘，望著完工的神殿，Wotan既興奮又有點愁：因為要找數，代價是他太太Fricka的妹妹Freia！他弟弟Loge（即電影中的Loki）告知大家萊茵河黃金造指環權力無比之事，巨人就決定以該指環作報酬，不過還是捉了姨仔做抵押！接著Wotan和Loge去了找Alberich，Loge設了一個局，先叫Alberich變條龍，再變隻青蛙，就被捉著，最終要獻出指環黃金及頭盔才能贖身，不過最後Alberich下了詛咒：誰拿了他的指環都會活在恐懼，然後被奪指環及被殺！Wotan和Loge拿了戰利品找巨人兄弟贖姨仔身，結果詛咒應驗，巨人兄弟自相殘殺！接著的第二部曲是女武神，當中的音樂相信最為人所熟悉，此段不像之前般複雜，主線是Wotan和人類亂搞生出來的Siegmund和Sieglinde兩兄妹，兩兄妹自小失散，後者被擄後嫁作敵對族人Hunding為妻，Siegmund長大後造訪敵村，遇上Sieglinde，成為了愛人（無錯，是亂倫），Hunding要和Siegmund決鬥，Siegmund找來Wotan留下之神劍Nothung，本來勝算在握，Wotan也派了女兒Brünnhilde去監戰兼做馬幫兒子，誰知Wotan太太Fricka乃係掌管婚姻之神，要幫Hunding, 結果Brünnhilde抗命，Wotan還是親自出馬做手腳令劍斷，Siegmund被殺，而Wotan也在一怒之下了結Hunding! 然後還要罰Brünnhilde，令她由神變回凡人，並被火圍，要靠將來一個英雄去打救。第三部曲正是以這個英雄命名：Siegfried，他就是Siegmund和Sieglinde的「愛情結晶品」，Alberich弟弟Mime遇見難產臨終前的Sieglinde，後者托孤，Mime順手帶走斷為兩截的神劍Nothung, 後來在Siegfried督促下，作為鑄金聖手的Mime始終無法成功把神劍續回（應該去中土找明教才對）結果是Siegfried偷師成功接駁神劍，並以此屠（巨人所變的）龍取得指環，去救出Brünnhilde。最後一部是「眾神的黃昏」：Siegfried救了Brünnhilde後，把指環給了她，又去闖蕩江湖，去到Gibichungs地帶，那裡有國王Gunther, 他的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兄弟Hagen（也是侏儒Alberich的兒子）和妹妹Gutrune, Hagen和Gutrune都要找配偶，Hagen請Siegfried喝了「忘情水」後，後者就忘了Brünnhilde，反而建議Hagen和Brünnhilde成為一對，而自己則和Gutrune一起！Siegfried戴了「變臉頭盔」扮成Hagen去找Brünnhilde，拿回指環並強行令Hagen和Brünnhilde成親，過了一晚。那邊廂Alberich找兒子Hagen說一定要搶回Siegfried手中的指環，而Brünnhilde知道Siegfried背信棄義後很傷心，故意讓Hagen知道她和Siegfried過了一夜挑起仇恨，最終Siegfried被Hagen所殺。Gutrune對情郎被殺很傷心，但Hagen把責任推給Gunther, 兩人打起來而Gunther被殺，最終Brünnhilde取回指環，自己戴上指環一同殉身。萊茵河氾濫，Hagen試圖搶回指環，被萊茵河女拖入水底，指環物歸原主，而大火將Wotan城堡吞噬。

老老實實，這個故事真的有點「攞黎攪」，但華格納的音樂實在非同凡響，這套組曲能成為一代經典總有其欣賞價值。

托斯卡

繼兩年前看三藩市歌劇團演出《紅樓夢》，終於重返戰爭紀念歌劇院，今次看的是歌劇中的「長青金曲」經典作《托斯卡》，作為普契尼的傑作之一，各大女高音的版本我肯定聽過不少，不過一直不知故事內容，原來如此暴力：女主角托斯卡是有點天真的歌手，其愛人是畫家，因包庇革命黨被警察局長捉去嚴刑迫供，托斯卡為救情郎接受局長「不道德的交易」，最後文藝大悲劇收場。以下摘自祖國媒體的分析：

美貌女高音歌唱家托斯卡，原本智商就不很高，篤信宗教，熱戀一位同情革命失敗者的畫家，又被邪惡淫蕩的警察局長給看上了，很難不生發出勾引觀眾的色情和兇殺情節。普契尼在音樂上著力塑造的其實是兩個人物：年輕美麗愚蠢的歌唱家托斯卡，年老醜惡狡詐的警察局長斯卡皮亞。托斯卡差不多總是在尖叫，就像她這類型的女人的普遍特征；斯卡皮亞則沈穩有力又乏味，正是年紀大、欲望強烈卻能力有限的老男人的通常表現。畫家卡瓦拉多西是個男高音，輕松完成兩個旋律姣好的詠嘆調，即使在受刑、臨刑時的唱段，也是輕松的，這樣就可以調劑一下蠢女人和壞老頭之間的緊張對抗。

據朋友解釋本劇沿用三幕劇傳統模式（即莎翁常用手法），第二幕末會來一個point of no return，真是獲益不淺。另一樣令我深感興趣的是劇中數次提到拿破崙戰爭成敗，卻僅輕輕帶過不知有何關係，結果讀了此文方明白其歷史背景：原來故事發生的1800年之前一年，來自拿玻里的波旁皇朝進軍並佔領羅馬，警察局長就是保皇黨，而畫家和他所包庇者就是共和國人，也是支持拿破崙的「反對派」，兩方當然水火不容！第一幕教會人士誤傳拿破崙戰敗，所以保皇黨興奮不已；而第二幕拿破崙戰勝的真相被揭露，輪到畫家歡呼。（而後來的歷史會令畫家相當失望，皆因拿破崙和西班牙皇室講和同意波旁勢力（教皇）重掌羅馬。）

紅樓夢歌劇

當年聽古典音樂,從器樂入手,從來不算太熱愛人聲,卻也因為華格納的全方位理念吸引聽了他全套指環,後來在紐約居住,更沒理由去看看那裡著名的劇團,還記得第一次奉獻了給喜劇愛情靈藥,在三藩市多年反而從未去過該市的歌劇院,只是數年前在朋友介紹下在柏克萊大學的劇院看過三藩市歌劇團演出的老少咸宜作品秘密花園,此後每年都收到新樂季的戲碼,當中不乏吸引作品,不過令我覺得非看不可的,是今季全球首演,改篇自中國四大小說之首的紅樓夢.老實說,小時候家中一早有齊四大,西遊水滸三國早就讀過,但紅樓夢文縐縐且難懂,是唯一被放棄的一本!但這本天下第一奇書就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為準備看劇，我一方面開始讀原著（不過在看戲前只讀到賈妃回家探親那回）另一方面查看和歌劇相關的所有資料，包括演員作曲家作詞家等等，又聽了去年預演的少許錄音（那次由女兒參加的樂團總監負責指揮呢！）

終於等到9月28日我買了票的那場！歌劇院人頭湧湧，衣香鬢影，觀眾當中不少是中國人，似乎在中文媒體中的宣傳頗有成效，故事開始大致跟從原著，石和草希望和尚幫他們完成入人世的心願，於是和尚讓他們從警幻仙子的鏡觀看人世間悲歡離合，看到由他們化身的世家子弟賈寶玉和表妹林黛玉相遇，同樣熱愛音樂詩詞的他們墮入愛河，然後出場的是來自富商薛家的另一表親淑女典範的寶釵，賈家話事人賈老太首肯雙玉戀，但寶玉母則力主雙寶配，皆因可借助薛家財力償還賈家欠皇室的債款。這一幕以賈妃回家探親作結，已預示皇上亦屬意雙寶配。

下半場賈妃失寵被賜死，賈老太病殁，寶玉母正式成為新當家，迫雙寶成親，寶玉要脅出家，其母假意讓步，在寶玉以為和黛玉拜堂之時，才發現新娘被調包；就在那時皇室派員到賈府抄家討債，因賈薛已成婚，連薛家亦一拼被抄，大家方知墮入皇上詭計，寶玉回到和尚處剃度出家，原來年輕時的和尚正是寶玉！

長篇的原著濃縮為數小時的劇情，難免會令忠實讀者感到不足，其實作曲家亦對此反應有準備，建議觀眾以一個三角戀故事看待好了。我個人認為，雖然配樂略嫌單調，多首悅耳浪漫的詠嘆調足以補足有餘。而當雙玉發現無法一起，岀現葬花吟行草書法的佈景，更添淒美。

其實以亞洲社會為背景的西洋歌劇不算新事物，兩世紀前已有蝴蝶夫人及杜蘭朵，不過改編中國文學瑰寶紅樓夢，當然又是更深層次了。值得一提的是演出現場有雙語字幕，英文的是歌詞，中文其實非直譯歌詞，倒有很多取自原著，實在有詩意，如：

一朝春盡紅顏老

花落人亡兩不知